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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 列传第二百十七

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一
○哈密卫 柳城 火州 土鲁番
哈密,东去嘉峪关一千六百里,汉伊吾卢地。明帝置宜禾都尉,领屯田。唐
为伊州。宋入于回纥。元末以威武王纳忽里镇之,寻改为肃王,卒,弟安克帖木
儿嗣。
洪武中,太祖既定畏兀儿地,置安定等卫,渐逼哈密。安克帖木儿惧,将纳
款。
成祖初,遣官招谕之,许其以马市易,即遣使来朝,贡马百九十匹。永乐元
年十一月至京,帝喜,赐赉有加,命有司给直收其马四千七百四十匹,择良者十
匹入内厩,余以给守边骑士。
明年六月复贡,请封,乃封为忠顺王,赐金印,复贡马谢恩。已而迤北可汗
鬼力赤毒死之,其国人以病卒闻。三年二月遣官赐祭,以其兄子脱脱为王,赐玉
带。脱脱自幼俘入中国,帝拔之奴隶中,俾列宿卫,欲令嗣爵。恐其国不从,遣
官问之,不敢违,请还主其众。因赐其祖母及母彩币,旋遣使贡马谢恩。
四年春,甘肃总兵官宋晟奏,脱脱为祖母所逐。帝怒,敕责其头目曰:“脱
脱朝廷所立,即有过,不奏而擅逐之,是慢朝廷也。老人昏耄,头目亦不知朝廷
耶?即迎归,善匡辅,俾孝事祖母。”由是脱脱得还,祖母及头目各遣使谢罪。
三月立哈密卫,以其头目马哈麻火者等为指挥、千百户等官,又以周安为忠顺王
长史,刘行为纪善,辅导。冬,授头目十九人为都指挥等官。
明年,宋晟奏,头目陆十等作乱,已诛,虑他变,请兵防御。帝命晟发兵应
之,而以安克帖木儿妻子往依鬼力赤,恐诱贼侵哈密,敕晟谨备。晟卒,以何福
代,又敕福开诚抚忠顺。会头目请设把总一人理国政,帝敕福曰:“置把总,是
增一王也;政令不一,下安适从。”寝其议。自是,比岁朝贡,悉加优赐,其使
臣皆增秩授官。
帝眷脱脱特厚,而脱脱顾凌侮朝使,沈湎昏聩,不恤国事,其下买柱等交谏
不从。帝闻之怒,八年十一月遣官赐敕戒谕之。未至,而脱脱以暴疾卒。讣闻,
遣官赐祭。擢都指挥同知哈剌哈纳为都督佥事,镇守其地,赐敕及白金、彩币。
且封脱脱从弟兔力帖木儿为忠义王,赐印诰、玉带,世守哈密。十年,贡马谢恩,
自是修贡惟谨,故王祖母亦数奉贡。
十七年,帝以朝使往来西域者,忠义王致礼延接,命中官赍绮帛劳之,赐其
母妻金珠冠服、彩币,及其部下头目。其使臣及境内回回寻贡马三千五百余匹及
貂皮诸物,诏赐钞三万二千锭、绮百、帛一千。二十一年贡驼三百三十、马千匹。
仁宗践阼,诏谕其国。洪熙元年再入贡,贺即位。仁宗崩,宣宗继统,其王
兔力帖木儿亦卒,使来告哀。
宣德元年遣官赐祭,命故王脱脱子卜答失里嗣忠顺王,且以登极肆赦,命其
国中亦赦,复贡马谢恩。明年遣弟北斗奴等来朝,贡驼马方物。授北斗奴都督佥
事,因命中官谕王,遣故忠义王弟脱欢帖木儿赴京。三年以卜答失里年幼,命脱
欢帖木儿嗣忠义王,同理国事。自是,二王并贡,岁或三四至,奏求婚娶礼币,
命悉予之。
正统二年,脱欢帖木儿卒,封其子脱脱塔木儿为忠义王,未几卒。已而忠顺
王亦卒,封其子倒瓦答失里为忠顺王。五年遣使三贡,廷议以为烦,定令每年一
贡。
初,成祖之封忠顺王也,以哈密为西域要道,欲其迎护朝使,统领诸番,为
西陲屏蔽。而其王率庸懦,又其地种落杂居。一曰回回,一曰畏兀儿,一曰哈剌
灰,其头目不相统属,王莫能节制。众心离涣,国势渐衰。及倒瓦答失里立,都
督皮剌纳潜通瓦剌猛可卜花等谋杀王,不克。王父在时,纳沙州叛亡百余家,屡
敕王令还,止遣其半,其贡使又数辱驿吏卒,呵叱通事,当四方贡使大宴日,恶
言诟詈,天子不加罪,但令慎择使臣,以是益无忌。其地,北瓦剌,西土鲁番,
东沙州、罕东、赤斤诸卫,悉与构怨。由是邻国交侵。罕东兵抵城外,掠人畜
去。沙州、赤斤先后兵侵,皆大获。瓦剌酋也先,王母弩温答失里弟也,亦遣兵
围哈密城,杀头目,俘男妇,掠牛马驼不可胜计,取王母及妻北还,胁王往见,
王惧不敢往,数遣使告难。敕令诸部修好,迄不从,惟王母妻获还。
十年,也先复取王母妻及弟,并撒马儿罕贡使百余人掠之,又数趣王往见。
王外顺朝命,实惧也先。十三年夏,亲诣瓦剌,居数月方还;而遣使诳天子,谓
守朝命不敢往。天子为赐敕褒嘉。已,知其诈,严旨诘责,然其王迄不能自振。
会也先方东犯,不复还故土,以是哈密获少安。
景泰三年遣其臣捏列沙朝贡,请授官。先是,使臣至京必加恩命。是时于谦
掌中枢,言哈密世受国恩,乃敢交通瓦剌。今虽归款,心犹谲诈。若加官秩,赏
出无名。乃止。终景泰世,使臣无授官者。
天顺元年,倒瓦答失里卒,弟卜列革遣使告哀,即封为忠顺王。时都指挥马
云使西域,闻迤北酋癿加思兰梗道,不敢进。会哈蜜王报道已通,云乃行,至
哈密。而贼兵实未退,且谋劫朝使。帝疑王与贼通,遣使切责。
四年,王卒,无子,母弩温答失里主国事。初,也先被诛,其弟伯都王及从
子兀忽纳走居哈密。王母为上书乞恩,授伯都王都督佥事,兀忽纳指挥佥事。自
卜列革之亡,亲属无可继,命国人议当袭者。头目阿只等言脱欢帖木儿外孙把塔
木儿官都督同知,可继。王母谓臣不可继君,而安定王阿儿察与忠顺王同祖,为
请袭封。七年冬,奏上,礼官言:“癿加思兰见哈密无主,谋据其地,势危急,
乞从其请。”帝命都指挥贺玉往。至西宁逗遛不进,哈密使臣苦儿鲁海牙请先行,
又不许。帝逮玉下吏,改命都指挥李珍,而敕安定、罕东护使臣偕往。阿儿察以
哈密多难,力辞不行,珍乃返。
哈密素衰微,又妇人主国,众益离散。癿加思兰乘隙袭破其城,大肆杀掠,
王母率亲属部落走苦峪,犹数遣使朝贡,且告难。朝廷不能援,但敕其国人速议
当继者而已。其国残以破故,来者日众。
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言:“哈密贡马二百匹,而使人乃二百六十人。以中
国有限之财,供外蕃无益之费,非策。”帝下廷臣议,定岁一入贡,不得过二百
人,制可。
明年,兵部言王母避苦峪久,今贼兵已退,宜令还故土,从之。已而贡使言
其地饥寒,男妇二百余人随来丐食,不能归国。命人给米六斗、布二疋,遣之。
初,国人请立把塔木儿,以王母不肯,无王者八年。至是头目交章请,词极
哀。乃擢把塔木儿为右都督,摄行国王事,赐之诰印。五年,王母陈老病乞药物,
帝即赐之。寻与瓦刺、土鲁番遣使三百余人来贡,边臣以闻。廷议贡有定期,今
前使未回后使又至,且瓦剌强寇,今乃与哈密偕;非哈密挟其势以邀利,即瓦剌
假其事以窥边。帝乃却其献,令边臣宴赉,遣还。贡使坚不受赐,必欲亲诣阙下,
乃命遣十之一赴京。
八年,把塔木儿子罕慎以父卒请嗣职。帝许之,而不命其主国事,国中政令
无所出。土鲁番速檀阿力乘机袭破其城,执王母,夺金印,以忠顺王孙女为妾,
据守其地。九年四月,事闻,命边臣谨戒备,敕罕东、赤斤诸卫协力战守。寻遣
都督同知李文、右通政刘文赴甘肃经略。抵肃州,遣锦衣千户马俊奉敕往谕。时
阿力留其妹婿牙兰守哈密,而己携王母、金印已返土鲁番。俊至,谕以朝命,抗
词不逊,羁俊月余。一日,牙兰忽至,言大兵三万即日西来,阿力乃宴劳俊等,
舁王母出见。王母惧不敢言,夜潜遣人来云:“为我奏天子,速发兵救哈密。”
文等以闻,遂檄都督罕慎及赤斤、罕东、乜克力诸部集兵进讨。十年冬,兵至卜
隆吉儿川,谍报阿力集众抗拒,且结别部谋掠罕东、赤斤二卫。文等不敢进,令
二卫还守本土,罕慎及乜克力、畏兀儿之众退居苦峪,文等亦引还肃州。帝乃命
罕慎权主国事,因其请给米布,且赐以谷种。文等无功而还。
土鲁番久据哈密,朝命边臣筑苦峪城,移哈密卫于其地。十八年春,罕慎纠
罕东、赤斤二卫,得兵一千三百人,与己所部共万人,夜袭哈密城破之,牙兰遁
走;乘势连复八城,遂还居故土。巡抚王朝远以闻,帝喜,赐敕奖励,并奖二卫。
朝远请封罕慎为王,且言土鲁番亦革心向化,与罕慎议和,宜乘时安抚,取还王
孙女及金印,俾随王母共掌国事,哈密国人亦乞封罕慎。廷议不从,乃进左都督,
赉白金百两、彩币十表里,特敕奖劳,将士升赏有差。
弘治元年从其国人请,封罕慎为忠顺王。土鲁番阿力已死,而其子阿黑麻嗣
为速檀,伪与罕慎结婚,诱而杀之,仍令牙兰据其地。哈密都指挥阿木郎来奔求
救,廷臣请谕土鲁番贡使,令复还侵地,并敕赤斤、罕东,共图兴复。明年,哈
密旧部绰卜都等率众攻牙兰,杀其弟,夺其叛臣者盼卜等人畜以归。事闻,进秩
加赏。先是,罕慎遣使来贡,未还而遘难,其弟奄克孛剌率部众逃之边方,朝命
以赐罕慎者还赐其弟。阿黑麻之去哈密也,止留六十人佐牙兰。阿木郎觇其单弱,
请边臣调赤斤、罕东兵,夜袭破其城,牙兰遁去,斩获甚多,有诏奖赉。
当是时,阿黑麻桀傲甚,自以地远中国,屡抗天子命。及破哈密,贡使频至,
朝廷仍善待之,由是益轻中国。帝乃薄其赐赉,或拘留使臣,却其贡物,敕责令
悔罪。己,访获惠顺王族孙陕巴,将辅立之。阿黑麻渐警惧,三年遣使叩关,愿
献还哈密及金印,释其拘留使臣。天子纳其贡,仍留前使者。明年,果以城印来
归,乃从马文升言,还其所拘使臣。文升又言:“番人重种类,且素服蒙古,哈
密故有回回、畏兀儿、哈剌灰三种,北山又有小列秃、乜克力相侵逼,非得蒙古
后裔镇之不可。今安定王族人陕巴,乃故忠义王脱脱近属从孙,可主哈密。”天
子以为然,而诸番亦共奏陕巴当立。五年春立陕巴为忠顺王,赐印诰、冠服及守
城戎器,擢阿木郎都督佥事,与都督同知奄克孛剌共辅之。
已而诸番索陕巴犒赐不得,皆怨。阿木郎又引乜克力人掠土鲁番牛马,阿黑
麻怒,六年春潜兵夜袭哈密,杀其人百余,逃及降者各半。陕巴与阿木郎据大土
剌以守。大土剌,华言大土台也。围三日不下。阿木郎急调乜克力、瓦剌二部兵
来援,俱败去。乃执陕巴,擒阿木郎支解之。牙兰复据守,并移书边臣诉阿木郎
罪。时土鲁番先后贡使皆未还。边臣以其书不逊,且僣称可汗,乞命将遣兵先剿
除牙兰,然后直抵土鲁番,馘阿黑麻之首,取还陕巴。否则降敕严责,令还陕巴,
乃宥其罪。廷议从后策,令守臣拘贡使,纵数人还,赍敕晓示祸福。帝如其请,
命廷推大臣赴甘肃经略。
初,哈密变闻,丘浚谓马文升曰:“西陲事重,须公一行。”文升曰:“国
家有事,臣子义不辞难。然番人嗜利,不善骑射,自古未有西域能为中国患者,
徐当靖之。”浚复以为言,文升请行。廷臣佥言北寇强,本兵未可远出,乃推兵
部右侍郎张海、都督同知缑谦二人。帝赐敕指授二人,而二人皆庸才,但遣土鲁
番人归谕其主,令献还侵地,驻甘州待之。明年,阿黑麻遣使叩关求贡,诡言愿
还陕巴及哈密,乞朝廷亦还其使者。海等以闻,请再降敕宣谕。廷议言,先已降
敕,今若再降,有伤国体,宜令海等自遣人往谕。不从命,则仍留前使,且尽驱
新使出关,永不许贡,仍与守臣檄罕东、赤斤诸部兵,直捣哈密,袭斩牙兰。如
无机可乘,则封嘉峪关,毋纳其使。陕巴虽封王,其还与否,于中国无损益,宜
别择贤者代之。帝以陕巴既与中国无损益,则哈密城池已破,如献还,当若何处
之。廷臣复言陕巴乃安定王千奔之侄,忠顺王之孙,向之封王,欲令镇抚一方尔。
今被虏,孱弱可知,即使复还,势难复立。宜革其王爵,居之甘州,犒赉安定王,
谕以不复立之故。令都督奄克孛剌总理哈密事,与回回都督写亦虎仙,哈剌灰都
督拜迭力迷失等分领三种番人以辅之。且修浚苦峪城堑,凡番人散处甘、凉者,
令悉还其地,给以牛具口粮。若陕巴未还,不必索取,我不急陕巴,彼将自还也。
帝悉如其言,敕谕海等。海等见敕书将弃陕巴,甚喜,即逐其贡使,闭嘉峪关,
缮修苦峪城,令流寓番人归其地,拜疏还朝。八年正月至京,言官交章劾其经略
无功,并下吏贬秩,而哈密终不还。
文升锐意谋兴复,用许进巡抚甘肃以图之。进偕大将刘宁等潜师夜袭,牙兰
逸去,斩其遗卒,抚降余众而还。自明初以来,官军无涉其地者,诸番始知畏,
阿黑麻亦欲还陕巴。然哈密屡破,遗民入居者旦暮虞寇。阿黑麻果复来攻,固守
不下,讫散去。诸人自以穷窘难守,尽焚室庐,走肃州求济。边臣以闻,诏赐牛
具、谷种,并发流寓三种番人及哈密之寄居赤斤者,尽赴苦峪及瓜、沙州,俾自
耕牧,以图兴复。
时哈密无王,奄克孛剌为之长。十年遣其党写亦虎仙等来贡,给币帛五千酬
其直,使臣犹久留,大肆咆{休灬}。礼官徐琼等极论其罪,乃驱之去。时诸番以
朝廷闭关绝贡不得入,咸怨阿黑麻,阿黑麻悔,送还陕巴及哈密之众,乞通贡如
故。廷议谓无番文不可骤许,必令具文乃从其请。陕巴前议废,今使暂居甘州,
俟众头目俱归心,然后修复哈密城堑,令复旧业。帝悉从之。冬,起王越总制三
边军务兼经理哈密。十一年秋,越言哈密不可弃,陕巴亦不可废,宜仍其旧封,
令先还哈密,量给修城、筑室之费,犒赐三种番人及赤斤、罕东、小列秃、乜克
力诸部,以奖前劳,且责后效。帝亦报可。自是哈密复安,土鲁番亦修贡惟谨。
奄克孛剌者,罕慎弟也,与陕巴不相能。当事患之,令陕巴娶罕慎女,与之
结好。陕巴嗜酒掊克,失众心,部下阿孛剌等咸怨。十七年春,阴构阿黑麻迎
其幼子真帖木儿主哈密。陕巴惧,挈家走苦峪。奄克孛剌与写亦虎仙在肃州,边
臣以二人为番众所服,令还辅陕巴,与百户董杰偕行。杰有胆略。既抵哈密,阿
孛剌与其党五人约夜以兵来劫。杰知之,与奄克孛剌等谋,召阿孛剌等计事,立
斩之,其下遂不敢叛。乃令陕巴还哈密,真帖木儿还土鲁番。真帖木儿年十三,
其母即罕慎女也,闻父已死,兄满速儿嗣为速檀与诸弟相仇杀,惧不敢归,愿倚
奄克孛剌,曰:“吾外祖也。”边臣虑与陕巴隙,居之甘州。十八年冬,陕巴卒,
其子拜牙即自称速檀,命封为忠顺王。
正德三年,写亦虎仙入贡,不与通事偕行,自携边臣文牒投进。大通事王永
怒,疏请究治,写酋亦奏永需求。永供奉豹房,恃宠恣横。诏勿究治,两戒谕之。
写酋自是益轻朝廷,潜怀异志。
初,拜牙即嗣职,满速儿与通和,且遣使求真帖木儿,边臣言与之便。枢臣
谓土鲁番稔恶久,今见我扶植哈密,声势渐张,乃卑词求贡,以还弟为名。我留
其弟,正合古人质其亲爱之意,不可遽遣。帝从之。六年始命写亦虎仙偕都督满
哈剌三送之西还,至哈密,奄克孛剌欲止之,二人不可。护至土鲁番,遂以国情
输满速儿,且诱拜牙即叛。拜牙即素昏愚,性又淫暴,心怵属部害已,而满速儿
又甘言诱之,即欲偕奄克孛剌同往,不从,奔肃州。八年秋,拜牙即弃城叛入土
鲁番。满速儿遣火者他只丁据哈密,又遣火者马黑木赴甘肃言拜牙即不能守国,
满速儿遣将代守,乞犒赐。
九年四月,事闻,命都御史彭泽往经略。泽未至,贼遣兵分掠苦峪、沙州,
声言予我金币万,即归城印。泽抵甘州,谓番人嗜利,可因而款也。遣通事马骥
谕令还侵地及王,当予重赏。满速儿伪许之,泽即畀币帛二千及白金酒器一具。
十一年五月,拜疏言:“臣遣通事往宣国威,要以重赏,其酋悔过效顺,即以金
印及哈密城付之。满哈剌三、写亦虎仙二人召还他只丁,并还所夺赤斤卫印。惟
忠顺王在他所,未还。请录效劳人役功,赐臣骸骨归田里。”帝即令还朝。忠顺
王迄不返,他只丁亦不肯退,复要重赏,始以城来归。
明年五月,甘肃巡抚李昆上言:“得满速儿牒,谓拜牙即不可复位,即还故
土,已失人心,乞别立安定王千奔后裔。此言良然。如必欲其复国,乞敕满速儿
兄弟送还,仍厚赐缯帛,冀其效顺。”廷议:“经略西陲已逾三载,而忠顺迄无
还期,宜兴师绝贡,不可遂其要求,损我威重。但城印归,国体具在,宜敕责满
速儿背负国恩,求取无厌。仍量赐其兄弟,令其速归忠顺。不从,则闭关绝贡,
严兵为备。”从之。
初,写亦虎仙与满速儿深相结,故首倡逆谋。已而有隙,满速儿欲杀之,大
惧,求他只丁为解,许赂币千五百匹,期至肃州畀之,且啖之入寇,曰肃州可得
也。满速儿喜,令与其婿马黑木俱入贡,以觇虚实,且徵其赂。边臣以同来火者
撒者儿,乃火者他只丁弟,惧为变,并其党虎都写亦羁之甘州,而督写亦虎仙出
关,惧不肯去。他只丁闻其弟被拘,怒,复又夺哈密城,请满速儿移居之,分兵
胁据沙州,拥众入寇,至兔儿壩,游击芮宁与参将蒋存礼,都指挥黄荣、王琮
各率兵往御。宁先抵娑子壩,遇贼。贼悉众围宁,而分兵缀诸将,宁所部七百
人皆战没。贼薄肃州城,索所许币。副使陈九畴固守,且先绝其内应,贼知事泄,
虑援兵至,大掠而去。
十二年正月,羽书闻,廷议复命彭泽总制军务,偕中官张永、都督郤永率师
西征。贼还至瓜州,副总兵郑廉合奄克孛剌兵击败之,斩七十九级。贼乃遁去,
又与瓦剌相攻,力不敌,移书求款,泽等乃罢行。
先是,写亦虎仙与子米儿马黑木、婿火者马黑木及其党失拜烟答俱以内应系
狱,失拜烟答被捶死。及事平,械写亦虎仙赴京,下刑部狱,其子仍系甘州。失
拜烟答子米儿马黑麻者,写亦虎仙侄婿他,以入贡在京,探知王琼欲倾彭泽,突
入长安门讼父冤,下锦衣狱。会兵部、法司请行甘肃讯报,琼欲因此兴大狱,奏
遣科道二人往勘。明年,勘至,于泽无所坐。琼怒,劾泽欺罔辱国,斥为民。坐
昆、九畴激变,逮下吏,并获重谴。明年,写亦虎仙亦减死,遂夤缘钱宁,与其
婿得侍帝左右。帝悦之,赐国姓,授锦衣指挥,扈驾南征。
满速儿犯边后,屡求通贡,不得。十五年归先所掠将卒及忠顺王家属,复求
贡。廷议许之,而王迄不还。巡按御史潘仿力言贡不当许,不听。明年,世宗嗣
位,杨廷和以写亦虎仙稔中国情实,归必为边患,于遗诏中数其罪,并其子婿伏
诛,而用陈九畴为甘肃巡抚。
时满速儿比岁来贡,朝廷待之若故,亦不复问忠顺王事。嘉靖三年秋,拥二
万骑围肃州,分兵犯甘州。九畴及总兵官姜奭等力战败之,斩他只丁,贼乃却去。
事闻,命兵部尚书金献民西讨,抵兰州,贼已久退,乃引还。九畴因力言贼不可
抚,乞闭关绝贡,专固边防,可之。明年秋,贼复犯肃州,分兵围参将云冒,而
以大众抵南山。九畴时已解职,他将援兵至,贼始遁。
当是时,番屡犯边城,当局者无能振国威,为边疆复仇雪耻,而一二新进用
事者反借以修怨。由是,封疆之狱起。百户王邦奇者,素憾杨廷和、彭泽,六年
春,上言:“今哈密失国,番贼内侵,由泽赂番求和,廷和论杀写亦虎仙所致。
诛此两人,庶哈密可复,边境无虞。”桂萼、张璁辈欲藉此兴大狱,斥廷和、泽
为民,尽置其子弟亲党于理,有自杀者。复遣给事、锦衣官往按。番酋牙兰言非
敢获罪天朝,所以犯边,由冤杀写亦虎仙、失拜烟答二人故。今愿献还城印赎前
罪。事下兵部,尚书王时中等言:“番酋乞贡数四,先已下总制尚书王宪,因其
贡使镌责。所请当不妄,第其词出牙兰,非真求贡之文,或诈以款我。若果悔罪,
必先归城印及所掠人畜,械送首恶,稽首关门,方可听许。”帝纳之。萼以前狱
未竟,必欲重兴大狱,请留质牙兰,遣译者谕其主还侵地。而与礼、兵二部尚书
方献夫、王时中等协议,为挑激之词,言番人上书者四辈,皆委咎前吏,虽词多
诋饰,亦事发有因。宜遣官严核激变虚实,用服其心,其他具如前议。九畴报捷
时,言满速儿、牙兰已毙炮石下,二人实未死。帝固疑之。览萼等议,益疑边臣
欺罔,手诏数百言,切责九畴,欲置之死,而戒首辅杨一清勿党庇,遂遣官逮九
畴。尚书金献民、侍郎李昆以下,坐累者四十余人。
七年正月,九畴逮至下狱。萼等必欲杀之,并株连廷和、泽。刑部尚书胡世
宁力救,帝稍悟,免死戍边,泽、献民等皆落职。番酋气益骄,而萼又荐王琼督
三边,尽释还九畴所系番使,许之通贡。番酋迄不悔罪,侮玩如故。时以牙兰获
罪其主,率部帐来归,边臣受之。满速儿怒,其部下虎力纳咱儿引瓦剌二千余骑
犯肃州,至老鹳堡,值撒马儿罕贡使在堡中,贼呼与语,游击彭浚急引兵击之。
贼言欲问信通和,浚不听,进战,破之。贼遁走赤斤,使人持番文求贡,委罪瓦
剌,词多悖谩。琼希时贵指,必欲议抚,因言番人且悔,宜原情赦罪,以罢兵息
民,并上浚及副使赵载功状。章下兵部。
初,胡世宁之救陈九畴也,欲弃哈密不守,言:“拜牙即久归土鲁番,即还
故土,亦其臣属,其他族裔无可继者。回回一种,早已归之。哈剌灰、畏兀儿二
族逃附肃州已久,不可驱之出关。然则哈密将安兴复哉?纵得忠顺嫡派,畀之金
印,助之兵食,谁与为守?不过一二年,复为所夺,益彼富强,辱我皇命,徒使
再得城印,为后日要挟之地。乞圣明熟筹,如先朝和宁交址故事,置哈密勿间。
如其不侵扰,则许之通贡。否则,闭关绝之,庶不以外番疲中国。”詹事霍韬力
驳其非。至是,世宁改掌兵部,上言:“番酋变诈多端,欲取我肃州,则渐置奸
回于内地。事觉,则多纵反间,倾我辅臣。乃者许之朝贡,使方入关,而贼兵已
至,河西几危。此闭关与通贡,利害较然。今琼等既言贼薄我城堡,缚我士卒,
声言大举,以恐吓天朝,而又言贼方惧悔,宜仍许通贡,何自相牴牾。霍韬又以
贼无印信番文为疑,臣谓即有印信,亦安足据。第毋堕其术中,以间我忠臣,弛
我边备,斯可矣。牙兰本我属番,为彼掠去,今束身来归,事属反正,宜即抚而
用之。招彼携贰,益我藩篱。至于兴复哈密,臣等窃以为非中国所急也。夫哈密
三立三绝,今其王已为贼用,民尽流亡。借使更立他种,彼强则入寇,弱则从贼,
难保为不侵不叛之臣。故臣以为立之无益,适令番酋挟为奸利耳。乞赐琼玺书,
令会同甘肃守臣,遣番使归谕满速儿,诘以入寇状。倘委为不知,则令械送虎力
纳咱儿。或事出瓦剌,则缚其人以自赎。否则羁其使臣,发兵往讨,庶威信并行,
贼知敛戢。更敕琼为国忠谋,力求善后之策,以通番纳贡为权宜,足食固圉为久
计,封疆幸甚。”疏入,帝深然之,命琼熟计详处,毋轻信番言。
至明年,甘肃巡抚唐泽亦以哈密未易兴复,请专图自治之策。琼善之,据以
上闻,帝报可。自是置哈密不问,土鲁番许之通贡,西陲藉以息肩。而哈密后为
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木所有,服属土鲁番。朝廷犹令其比岁一贡,异于诸番,迄
隆庆、万历朝犹入贡不绝,然非忠顺王苗裔矣。
柳城,一名鲁陈,又名柳陈城,即后汉柳中地,西域长史所治。唐置柳中县。
西去火州七十里,东去哈密千里。经一大川,道旁多骸骨,相传有鬼魅,行旅早
暮失侣多迷死。出大川,渡流沙,在火山下,有城屹然广二三里,即柳城也。四
面皆田园,流不环绕,树木阴翳。土宜穄麦豆麻,有桃李枣瓜胡芦之属。而葡
萄最多,小而甘,无核,名锁子葡萄。畜有牛羊马驼。节候常和。土人纯朴,男
子椎结,妇人蒙皂布,其语音类畏兀儿。
永乐四年,刘帖木儿使别失八里,因命赍彩币赐柳城酋长。明年,其万户瓦
赤剌即遣使来贡。七年,傅安自西域还,其酋复遣使随入贡。帝即命安赍绮帛报
之。十一年夏,遣使随白阿儿忻台入贡。冬,万户观音奴再遣使随安入贡。二十
年与哈密共贡羊二千。
宣德五年,头目阿黑把失来贡。正统五年、十三年并入贡。自后不复至。
柳城密尔火州、土鲁番,凡天朝遣使及其酋长入贡,多与之偕。后土鲁番强,
二国并为所灭。
火州,又名哈剌,在柳城西七十里,土鲁番东三十里,即汉车师前王地。隋
时为高昌国。唐太宗灭高昌,以其地为西州。宋时回鹘居之,尝入贡。元名火州,
与安定、曲先诸卫统号畏兀儿,置达鲁花赤监治之。
永乐四年五月命鸿胪丞刘帖木儿护别失八里使者归,因赍彩币赐其王子哈散。
明年遣使贡玉璞方物。使臣言,回回行贾京师者,甘、凉军士多私送出境,泄漏
边务。帝命御史往按,且敕总兵官宋晟严束之。七年遣使偕哈烈、撒马儿罕来贡。
十一年夏,都指挥白阿儿忻台遣使偕俺的干、失剌思等九国来贡。秋,命陈诚、
李暹等以玺书、文绮、纱罗、布帛往劳。十三年冬,遣使随诚来贡。自是久不至。
正统十三年复贡,后遂绝。
其地多山,青红若火,故名火州。气候热。五谷、畜产与柳城同。城方十余
里,僧寺多于民居。东有荒城,即高昌国都,汉戊己校尉所治。西北连别失八里。
国小,不能自立,后为土鲁番所并。
土鲁番,在火州西百里,去哈密千余里,嘉峪关二千六百里。汉车师前王地。
隋高昌国。唐灭高昌,置西州及交河县,此则交河县安乐城也。宋复名高昌,为
回鹘所据,尝入贡。元设万户府。
永乐四年遣官使别失八里,道其地,以彩币赐之。其万户赛因帖木儿遣使贡
玉璞,明年达京师。六年,其国番僧清来率徒法泉等朝贡。天子欲令化导番俗,
即授为灌顶慈慧圆智普通国师,徒七人并为土鲁番僧纲司官,赐赉甚厚。由是其
徒来者不绝,贡名马、海青及他物。天子亦数遣官奖劳之。
二十年,其酋尹吉儿察与哈密共贡马千三百匹,赐赉有加。已而尹吉儿察为
别失八里酋歪思所逐,走归京师。天子悯之,命为都督佥事,遣还故土。尹吉儿
察德中国,洪熙元年躬率部落来朝。宣德元年亦如之。天子待之甚厚,还国病卒。
三年,其子满哥帖木儿来朝。正统六年,朝议土鲁番久失贡,因米昔儿使臣还,
令赍钞币赐其酋巴剌麻儿。明年遣使入贡。
初,其地介于阗、别失八里诸大国间,势甚微弱。后侵掠火州、柳城,皆为
所并,国日强,其酋也密力火者遂僣称王。以景泰三年,偕其妻及部下头目各遣
使入贡。天顺三年复贡,其使臣进秩者二十有四人。先后命指挥白全、都指挥桑
斌等使其国。
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定议,土鲁番三年或五年一贡,贡不得过十人。五年
遣使来贡,其酋阿力自称速檀,奏求海青、鞍马、蟒服、彩币、器用。礼官言物
多违禁,不可尽从,命赐彩币、布帛。明年复贡,奏求忽拨思筝、鼓罗、<革占>镫、
高丽布诸物。廷议不许。
时土鲁番愈强,而哈密以无主削弱,阿力欲并之。九年春,袭破其城,执王
母,夺金印,分兵守之而去。朝廷命李文等经略,无功而还。阿力修贡如故,一
岁中,使来者三,朝廷仍善待之,未尝一语严诘。贡使益傲,求驯象。兵部言象
以备仪卫,礼有进献,无求索,乃却其请。使臣复言已得哈密城池及瓦剌奄檀王
人马一万,又收捕曲先并亦思渴头目倒刺火只,乞朝廷遣使通道,往来和好。帝
曰:“迤西道无阻,不须遣官。阿力果诚心修贡,朝廷不计前愆,仍以礼待。”
使臣复言赤斤诸卫素与有仇,乞遣将士护行,且谓阿力虽得哈密,止以物产充贡,
愿质使臣家属于边,赐敕归谕其王,献还城印。帝从其护行之请,而赐敕谕阿力
献王母及城印,即和好如初。使臣还,复遣他使再入贡,而不还哈密。
十二年八月,甘州守臣言,番使谓王母已死,城印俱存,俟朝廷往谕即献还。
帝已却其贡使,复俾入京。时大臣专务姑息,致遐方小丑无顾忌。
十四年,阿力死,其子阿黑麻嗣为速檀,遣使来贡。十八年,哈密都督罕慎
潜师捣哈密,克之。贼将牙兰遁走。阿黑麻颇惧。朝议罕慎有功,将立为王。阿
黑麻闻之,怒曰:“罕慎非忠顺族,安得立!”乃伪与结婚。
弘治元年躬至哈密城下,诱罕慎盟,执杀之,复据其城,而遣使入贡;称与
罕慎缔姻,乞赐蟒服及九龙浑金膝襕诸物。使至甘州,而罕慎之变已闻,朝廷
亦不罪,但令还谕其主,归我侵地。番贼知中国易与,不奉命,复遣使来贡。礼
官议薄其赏,拘使臣,番贼稍惧。
三年春,偕撒马儿罕贡狮子,愿献还城印,朝廷亦还其使臣。礼官请却勿纳,
帝不从。及使还,命内官张芾护行,谕内阁草敕。阁臣刘吉等言:“阿黑麻背负
天恩,杀我所立罕慎,宜遣大将直捣巢穴,灭其种类,始足雪中国之愤。或不即
讨,亦当如古帝王封玉门关,绝其贡使,犹不失大体。今宠其使臣,厚加优待,
又遣中使伴送,此何理哉!陛下事遵成宪,乃无故召番人入大内看戏狮子,大赉
御品,夸耀而出。都下闻之,咸为骇叹,谓祖宗以来,从无此事。奈何屈万乘之
尊,为奇兽之玩,俾异言异服之人,杂遝清严之地。况使臣满剌土儿即罕慎外舅,
忘主事仇,逆天无道。而阿黑麻聚集人马,谋犯肃州,名虽奉贡,意实叵测。兵
部议羁其使臣,正合事宜。若不停张芾之行,彼使臣还国,阿黑麻必谓中土帝王
可通情希宠,大臣谋国,天子不听,其奈我何。长番贼之志,损天朝之威,莫甚
于此。”疏入,帝止芾行,而问阁臣兴师、绝贡二事。吉等以时势未能,但请薄
其赐赉。因言饲狮日用二羊,十岁则七千二百羊矣,守狮日役校尉五十人,一岁
则一万八千人矣。若绝其餧养,听其自毙,传之千载,实为美谈。帝不能用。
秋,又遣使从海道贡狮子,朝命却之,其使乃潜诣京师。礼官请治沿途有司
罪,仍却其使,从之。当是时,中外乂安,大臣马文升、耿裕辈,咸知国体,于
贡使多所裁损,阿黑麻稍知中国有人。四年秋,遣使再贡狮子,愿还金印,及所
据十一城。边臣以闻,许之,果以城印来归。明年封陕巴为忠顺王,纳之哈密,
厚赐阿黑麻使臣,先所拘者尽释还。
六年春,其前使二十七人还,未出境,后使三十九人犹在京师,阿黑麻复袭
陷哈密,执陕巴以去。帝命侍郎张海等经略,优待其使,俾得进见。礼官耿裕等
谏曰:“朝廷驭外番,宜惜大体。番使自去年入都,久不宣召,今春三月以来,
宣召至再,且赐币帛羊酒,正当谩书投入之时,小人何知,将谓朝廷恩礼视昔有
加,乃畏我而然。事干国体,不可不慎。况此贼倔强无礼,久蓄不庭之心。所遣
使臣,必其亲信腹心,乃令出入禁掖,略无防闲。万一奸宄窥伺,潜逞逆谋,虽
悔何及。今其使写亦满速儿等宴赉已竣,犹不肯行,曰恐朝廷复宣召。夫不宝远
物,则远人格。狮本野兽,不足为奇,何至上烦銮舆,屡加临视,致荒徼小丑,
得觐圣颜,藉为口实。”疏入,帝即遣还。张海等抵甘肃,遵朝议,却其贡物,
羁前后使臣一百七十二人于边,闭嘉峪关,永绝贡道。而巡抚许进等,又潜兵直
捣哈密,走牙兰,阿黑麻渐惧。其邻邦不获贡,胥怨阿黑麻。十年冬,送还陕巴,
款关求贡,廷议许之。十二年,其使再求,命前使安置广东者悉释还。
十七年,阿黑麻死,诸子争立,相仇杀。已而长子满速儿嗣为速檀,修贡如
故。明年,忠顺王陕巴卒,子拜牙即袭,昏愚失道,国内益乱。而满速儿桀点变
诈逾于父,复有吞哈密之志。
正德四年,其弟真帖木儿在甘州,贡使乞放还。朝议不许,乃以甘州守臣奏
送还。还即以边情告其兄,共谋为逆。九年诱拜牙即叛,复据哈密。朝廷遣彭泽
经略,赎还城印。其部下他只丁复据之,且导满速儿犯肃州。自是,哈密不可复
得,而患且中于甘肃。会中朝大臣自相倾陷,番酋觇知之,益肆谗构,贼腹心
得侍天子,中国体大亏,贼气焰益盛。
十五年复许通贡。甘肃巡按潘仿言:“番贼犯顺,杀戮摽掠,惨不可胜言。
今虽悔罪,果足赎前日万一乎?数年以来,虽尝闭关,未能问罪。今彼以困惫求
通,且将窥我意向,探我虚实,缓我后图,诱我重利。不于此时稍正其罪,将益
启轻慢之心,招反覆之衅,非所以尊中国驭外番也。况彼番文执难从之词,示敢
拒之状,当悔罪求通之日,为侮慢不恭之语,其变诈已见。若曰来者不拒,驭戎
之常,尽略彼事之非,纳求和之使,必将叨冒恩礼,饱餍赏饩,和市私贩,满载
而归。所欲既足,骄志复萌,少不慊心,动则藉口,反复之衅,且在目前。叛则
未尝加罪,而反获钞掠之利,来则未必见拒,而更有赐赉之荣,何惮不为。臣谓
宜乘窘迫之时,聊为慑伏之计,虽纳其悔过之词,姑阻其来贡之使,降敕责其犯
顺,仍索归还未尽之人。其番文可疑者,详加诘问,使彼知中国尊严,天威难犯,
庶几反侧不萌,归服可久。”时王琼力主款议,不纳其言。
明年,世宗立,贼腹心写亦虎仙伏诛,失所恃,再谋犯边。嘉靖三年寇肃州,
掠甘州,四年复寇肃州,皆失利去,于是卑词求贡。会璁、萼等起封疆之狱,遂
阴庇满速儿再许之贡,议已定。贼党牙兰者,本曲先人,幼为番掠,长而黠健,
阿力以妹妻之,握兵用事,久为西陲患,至是获罪其主,七年夏,率所部二千人
来降。有帖木儿哥、土巴者,俱沙州番族,土鲁番役属之,岁徵妇女牛马,不胜
侵暴,亦率其族属数千帐来归。边臣悉处之内地。
满速儿怒,使其部下虎力纳咱儿引瓦剌寇肃州,不胜,则复遣使求贡。总督
王琼请许之,詹事霍韬言:“番人攻陷哈密以来,议者或请通贡,或请绝贡,圣
谕必有悔罪番文然后许。今王琼译进之文,皆其部下小丑之语,无印信足凭。我
遽许之,恐戎心益骄,后难驾驭。可虞者一。哈密城池虽称献还,然无实据,何
以兴复。或者遂有弃置不问之议,彼愈得志,必且劫我罕东,诱我赤斤,掠我瓜、
沙,外连瓦剌,内扰河西,而边警无时息矣。可虞者二。牙兰为番酋腹心,拥众
来奔,而彼云不知所向,安知非诈降以诱我。他日犯边,曰纳我叛臣也。我不归
彼叛臣,彼不归我哈密。自是西陲益多事,而哈密终无兴复之期。可虞者三。牙
半之来,日给廪饩,所费实多,犹曰羁縻之策不获已也。倘番酋拥众叩关,索彼
叛人,将予之耶,抑拒之耶?又或牙兰包藏祸心,构变于内,内外协应,何以
御之?可虞者四。或曰今陕西饥困,甘肃孤危,哈密可弃也。臣则曰,保哈密所
以保甘、陕也,保甘肃所以保陕西也。若以哈密难守即弃哈密,然则甘肃难守亦
弃甘肃乎?昔文皇之立哈密也,因元遗孽力能自立,因而立之。彼假其名,我享
其利。今忠顺之嗣三绝矣,天之所废,孰能兴之?今于诸夷中,求其雄杰能守哈
密者,即畀金印,俾和辑诸番,为我藩蔽,斯可矣,必求忠顺之裔而立焉,多见
其固也。”疏入,帝嘉其留心边计,下兵部确议。尚书胡世宁等力言牙兰不可弃,
哈密不必兴复,请专图自治之策,帝深纳其言。自是番酋许通贡,而哈密城印及
忠顺王存亡置不复问,河西稍获休息,而满速儿桀傲益甚矣。
十二年遣臣奏三事。一,请追治巡抚陈九畴罪。一,请遣官议和。一,请还
叛人牙兰。词多悖慢,朝廷不能罪,但戒以修职贡无妄言。然自写亦虎仙诛,他
只丁阵殁,牙兰又降,失其所倚赖,势亦渐孤,部下各自雄长,称王入贡者多至
十五人,政权亦不一。
十五年,甘肃巡抚赵载陈边事,言:“番酋屡服屡叛,我抚之太厚,信之太
深,愈长其奸狡。今后入犯,宜戮其使臣,徙其从人于两粤,闭关拒绝。即彼悔
罪,亦但许奉贡,不得辄还从人。彼内有所牵,外有所畏,自不敢轻犯。”帝颇
采其言。
二十四年,满速儿死,长子沙嗣为速檀,其弟马黑麻亦称速檀,分据哈密。
已而兄弟仇杀,马黑麻乃结婚瓦剌以抗其兄,且垦田沙州,谋入犯。其部下来告,
马黑麻乃叩关求贡,复求内地安置。边臣谕止之,乃还故土,与兄同处。总督张
珩以闻,诏许其入贡。二十六年定令五岁一贡。其后贡期如令,而来使益多。逮
世宗末年,番文至二百四十八道。朝廷重违其情,咸为给赐。
隆庆四年,马黑麻嗣兄职,遣使谢恩。其弟琐非等三人,亦各称速檀,遣使
来贡。礼官请裁其犒赐,许附马黑麻随从之数,可之。迄万历朝,奉贡不绝。